后来,随着西藏佛教势力不断向康区扩展,一些土司、头人开始对藏传佛教扶持,才使其拥有一定势力和影响,逐步成为共同信仰的宗教。但由于人们头脑中固有的苯教观念并未消除,故大多数人选择了宁玛派这个与苯教十分相似的教派。二则,宁玛派又是最先传入这一地区的教派,因而康区的宁玛派寺庙特别多。据统计,截至1990年,甘孜州地区的474座寺庙中,宁玛派的有204座[30];阿坝州地区的364座寺庙中,宁玛派占121座。[31]
除宁玛派外,噶举派也曾是康区最兴旺的藏传佛教教派,它们大都早期建于金沙江、雅砻江流域一带。但由于历史上多次遭到政治势力的打击,其寺院先后改宗萨迦、格鲁等派。明末清初格鲁派受固始汗和清王朝之支持,挟政教合一之势向康区迅速扩展,先后建起理塘大寺和霍尔十三寺等一批庞大寺院。乾隆金川之役后,又下令将嘉绒地区一大批苯教寺院改为黄教寺院。格鲁派因而成为康区在数量上仅次于宁玛派,在实力上最强大的教派。
康区之格鲁派各寺在教权上受制于西藏,凡该派僧人欲取得喇嘛资格者,均须至拉萨三大寺学习、受戒。要想取得格西学位亦须在拉萨考试合格。依靠这种方式,西藏对康区的格鲁派寺院进行宗教上的控制。噶举、萨迦等的主寺虽在西藏,但因格鲁派掌权后,这些教派已趋式微,对康区的本派寺院缺乏强有力的控制。相反,还将一些教权转移至康区以便发展。例如康区的八邦寺这时被作为与西藏楚布寺相当的噶举派“下主寺”。宁玛派原本无大寺,自西藏多吉札、敏珠林寺衰败后,康区的竹庆、噶拖、白玉等宁玛派三大寺便成为宁玛派之中心,与西藏不相干。而苯教在西藏原已式微,康区之苯教反而成为藏区的苯教中心。就连在西藏被禁绝的觉囊派[32],也在康区东北部继续发展,现今尚有33座寺庙。除此之外,在康区还有许多本地固有的原始宗教(如公嘛、端公等)和外来的宗教(如基督教、伊斯兰教、道教、儒教等)及一些混合教。康区宗教上的这一兼容并存现象,一方面是缘于康区部落分立、民族众多、地理环境特殊等原因,使其在宗教信仰上比较复杂。另一方面,社会政治环境与西藏有差异,也促成康区宗教上的多元。例如,当清初五世达赖喇嘛派昂翁彭措来康发展黄教时,他首先在德格土司境内建一更沙寺。由于黄教在西藏实行政教合一,其向康区扩张,势必影响到土司的权益。故本来出身于萨迦派的德格土司,采取扶持竹庆、噶拖、白玉、八邦、丁青寺(苯教)等其他教派寺院的方式,形成一股抗衡西藏黄教势力的合力。致使更沙寺始终形不成大寺,黄教在德格土司境一直势力甚微。可见宗教上的兼容,实际上起到了巩固土司制度,抵制政教合一的作用。综上所述,康与藏虽然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但又因二者历史、地理的差异而有明显的区别。两区在地缘上唇齿相依,互相影响。但在政治上、经济上又各自分立。在文化与宗教上康藏有许多共同,亦有不少差异。那种将康区作为西藏的一部分之说,显然是与史实相违背的。
注解:
[1]根敦群培著,王沂暖译:《白史》,兰州:西北民院印本,第3页。
[2]“多康”(mdo-Khams),一般释为安多与康的联称,但藏史上又常将康区称为多康,将安多地区称为多麦。所谓的“多康六冈”在地域上实际上也绝大部分是康区,并未包括安多全部在内(参见拙作《“朵甘思”考略》,载《中国藏学》,1989年1期,第136页)。
[3]傅嵩火木:《西康建省记》,民国元年印本,第1页。
[4]同上,第2页。
[5]据张其勤的入藏日记,参见张其勤:《炉藏道最新考》,第13—16页。
[6]巴卧·祖拉陈哇著,黄颢译:《贤者喜宴》tsa函,载《西藏民院学院》,1981年1期,第7页。
[7]刘煦等撰:《旧唐书》,谓:“吐蕃在长安之西八千里,本汉西羌之地也”(中华书局,1975年,5219页)。《新唐书》更明确地说:“吐蕃本西羌属”(中华书局,1975年,6071页)。
[8]范晔等撰:《后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82年,第2875页。
[9]转引自恰白·次旦平措等:《西藏通史》,拉萨:西藏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21页。
[10]《后汉书·西羌传》载:“羌无弋爰剑者,秦历公时为秦所拘执,以为奴隶……后得亡归,而秦人追之急,藏于岩穴中得免……亡入三河间。诸羌见爰剑被焚不死,怪其神,共畏事之,推以为豪”。
[11]氂又作旄,《说文解字》释为牦牛尾,盖古人以牦牛尾为旄,故氂牛也作旄牛、牦牛。
[12]参见林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