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二十世纪的世界历史,苏联的建立、崛起和解体,都留下了令人眩目的一笔。无论是朋友,是敌人、还是对政治漠不关心的群体,无不经受过由此产生的震撼。世界史家可以从不同角度审视这些历史事件,但都不得不倾注他们的精力。
按照一定标准对苏联史进行分期,是一般研究工作的起点。按照列宁主义的理论,人民群众是划分为阶级的,阶级由政党领导,领袖是政党的指挥中心。在苏共存续的历史上,领袖中实际存在一个起决定作用的个人核心。核心的存亡,成为事实上的历史转折点。
根据这一标准,苏联存续的73年,大体经历了以下四个阶段。
一、伟大领袖创业阶段
这一阶段从1917年十月社会主义革命胜利起,至1953年斯大林逝世止。列宁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党带领俄国人民取得了十月革命的伟大胜利,建立起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年轻的苏维埃国家以磅礴的气势,显示出不可战胜的力量。在列宁、斯大林领导下,粉碎了国际势力的联合武装干涉和国内反革命叛乱。1922年底,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外高加索联邦(包括阿塞拜疆、亚美尼亚、格鲁吉亚三国)组成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Союз Советских Социолистических Ресбуб-лиик),简称苏联( Советский Союз)。
1924年1月24日,伟大导师列宁在久病之后去世。苏联在斯大林为首的联共(布)领导下,实行国家社会主义工业化、农业集体化,建立起独立的、完善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打败了德国法西斯,赢得了卫国战争的伟大胜利;又挥师东进,全歼日本关东军,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在战后经济恢复和建设中,苏联各族人民的忘我劳动,令世人瞩目。
二战以后,由俄罗斯联邦、乌克兰、白俄罗斯、爱沙尼亚、拉托维亚、立陶宛、摩尔达维亚、格鲁吉亚、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哈萨克、乌兹别克、吉尔吉斯、土库曼、塔吉克等15个加盟共和国组成的、面积2240万平方千米、人口近3亿的伟大国家,东西2万多千米,跨越欧亚两洲,雄踞半个地球。以苏联为首,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德国(东部)、阿尔巴尼亚、蒙古、朝鲜、越南和中国等国家组成的社会主义阵营业已形成。
这一阶段总的特点,是人民革命如铺天盖地的洪流席卷大地,不可阻挡。但也存在着潜伏的危机,特别是在列宁去世以后,这种体制危机表现得更加突出。政体上,因为处于外来武装入侵和内部反革命叛乱的非常时期,不得不剋减公民的民主权利,实行战时状态,建立了一个排除公共选择和监督的、完全依赖最高领导者个人政治品德的权力高度集中的制度;经济上,抛弃了列宁制定的、行之有效的新经济政策,建立起一套高度集中统一的计划经济体制,与高度集权的政体相配合,形成完全的国家垄断;干部人事路线上,建立起一套由上级领导人从下级中“发现”人才、按照自己的模式复制下级领导人的用人制度,一个人的升迁荣辱,完全取决于上司的嗜好,客观上是鼓励钻营利禄之徒巴结上司;思想文化领域里,统一思想意识,鼓励对上级的赞扬、吹捧,揣摩上司心意。
人类几千年的文明成果被视为彻头彻尾的虚伪,来之不易的资产阶级民主被看成是资产阶级专政的遮羞布,因此必须建立这样一种制度,就是撕去一切遮蔽身体的东西,赤裸裸地露出全身。并把这种可笑的“皇帝的新衣”,称为“最广泛的、真正的民主”。他们正确地反对资产阶级少数人对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劳动群众的专政,但他们错误地回到一种由人民无权选择和监督的、由名叫“人民领袖”的事实上的君主实施的更少数人对更绝大多数人的封建专制。这种带有浓厚封建色彩的制度最大的弊端,就是用对领导者个人的忠诚代替了对党和社会主义事业的忠诚,用对领导者个人负责代替了对人民和对党的领导机关负责。从而使列宁鄙视的那种“胁肩谄笑的小人” 有机会糊弄上司,钻进决策层,甚至是最高决策机关。在肃清了托洛茨基、季洛维也夫、加米涅夫、拉迪克、布哈林、李可夫等一个又一个“反党集团”后,列宁的战友被清除干净。最高领导人言论的权威超过了任何沙皇的谕旨。经济学、语言学甚至生物学等科研领域,也要以最高领导人的意见为判断真伪的标准。“人民国家”内,苏联宪法赋予公民的政治权利和自由事实上被完全剥夺。面对只须讨好上司、无须对人民负责的官僚阶层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甚至背叛,人民群众根本无力制约。为了贯彻自己的思想、路线,清除一切现实的和潜在的不同意见和建议,却最终葬送了自己的思想和路线,这就是历史的辩证法。
二、反思阶段
从1953年3月斯大林逝世起,至1964年10月赫鲁晓夫下台,苏联历史就这样辨证地进入第二阶段 ——反思阶段。
赫鲁晓夫1953年担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在连续搞垮马林科夫、布尔加宁两届政府后,由幕后走向前台,1958年自任部长会议主席,直至1964年10月“因健康原因”辞职。赫鲁晓夫担任苏共第一书记不久,就利用国内干部、群众在斯大林时期长期积蓄的压抑情绪,抛出著名的“秘密报告”,全盘否定斯大林,引起世界范围的巨大震动。毛泽东曾评价说,我看有两把刀子,一把是列宁,一把是斯大林。斯大林这把刀子,俄国人丢掉了。列宁这把刀子,赫鲁晓夫舍不得丢,大概是因为如果丢掉了,就会失去由赫鲁晓夫自己控制的政权存在的合法性。值得注意的是,赫鲁晓夫虽然全盘否定斯大林,甚至把无产阶级专政国家改名为全民国家,把无产阶级政党改名为全民党,却并不肯改变斯大林在战争年代建立的个人高度集权的政体、国家高度垄断的计划经济体制、上级领导、本届领导从跟班中物色人选按自己的模式复制下级领导、下届领导的干部人事制度,也不肯放松对思想文化领域的严密控制。尽管大力反对个人迷信、个人崇拜,那只是用以贬低斯大林。对党内的不同意见,仍然是毫不留情地予以打击。“莫洛托夫、卡岗诺维奇及其同伙谢皮洛夫”就落得个被无情清洗的下场。赫鲁晓夫要证明的是他本人比斯大林“明智”;赫鲁晓夫要求的,是人们把对斯大林的恭敬与顺从,变成对他本人的恭敬与顺从。
必须指出的是,1894年出生的赫鲁晓夫24岁时入党,1929年进入莫斯科工业学院学习。据斯大林的女儿斯维特兰娜回忆,是因为赫鲁晓夫在校期间力排众议,竭力拥护斯大林明显搞糟了的农业集体化政策,在敢说真话的同窗“消失”的同时,得到提升,平步青云的。赫鲁晓夫1934年任中央委员,1939年进入中央政治局。虽然中途曾经失宠,但经他赌咒发誓“永远效忠”,得到斯大林的宽宥,留在苏联权力核心。对这个权力中心做出的任何不够“明智”的决策,他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尽管历史学家们对赫鲁晓夫的历史功过可以做出不同的评价,作为阿谀奉承、投机钻营的猥琐政客,其人品实在不值得称道。
在这一历史时期,理论上,赫鲁晓夫提出“土豆烧牛肉的共产主义”思想,把共产主义庸俗化;文化教育上,“解冻”文学出现过短暂的繁荣,增加培养第三世界国家留学生的投入;经济上也因为放松控制带来粗放型增长;军事上取得了成功发射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卫星和第一艘载人宇宙飞船的骄人业绩。虽然加强了对农业的工作力度,但因决策带有主观随意性和盲目性,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目的,反而造成了本来就短缺的宝贵资金的巨大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