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和德国,这两个共同脱胎于查理曼帝国的邻邦,在欧洲历史舞台上共同演出了无数悲喜剧。两国间的恩怨交织,剪不断,理还乱。从导致德国第一次成为统一民族国家的1870 年普法战争算起,70 多年间,法德两国进行了三次大规模交战,法国人引以为荣的“光明之城”巴黎两度遭受德军的占领,一次受到德军的巨大威胁。自德国统一后,法国一直把德国看作其安全的主要威胁和称霸欧洲的劲敌。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法国永久分裂德国的愿望遭到了美英两国的反对,但法英两国主导通过的《凡尔赛条约》对战败国德国在赔款和领土割让方面作了极其苛刻的规定,这导致了德国人的民族主义情绪走向了极端,乱世枭雄希特勒就是在这种极端的民族主义情绪的推动下掌握了德国的政权。德国重新武装后,走上了夺取生存空间的野蛮军国主义道路,发动了惨绝人寰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而法国在二战初期国家战败、政权更迭、领土被占领,财富被掠夺,深受希特勒德国的祸害。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法国依靠盟友的支持和解放,勉强成为了“名不符实”的战胜国,参与了对德占领。由于苏联和美英法三国在德国问题上的分歧,德国被东西方一分为二,美英法占领区率先成立了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西德),随后,苏占区成立了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东德)。两个德国成为了美苏冷战的最前沿地带,德国的分裂,不仅消除了法国地缘政治上的最大威胁,增加了法国的安全感,而且法国利用其核大国、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和二战战胜国的筹码在政治上始终保持了高于西德的地位。但是仅仅在政治上保持优势是不够的,法国政治家认识到,必须在西欧联合的框架内,约束德国,把德国巨大的经济力量导入到欧洲大厦的建设中。1950年,法德两国建立了“欧洲煤钢联营”机制。1956年,西欧六国建立了“欧洲经济共同体”。而法国的一代伟人戴高乐将军,从西欧联合自强的宏伟前景出发,做出了惊人的决定——与德国全面和解。
法国人出战略,德国人出钱,瘦弱的法国骑士骑在膘肥体壮的德国战马上,这是欧洲经济共同体建立以及法德和解以来法德关系惟妙惟肖的写照。法国人本以为德国的分裂会永久持续下去,苏维埃巨人将不可战胜。法国安于两极对立和德国分裂给法国带来的在两大集团周旋自如和在西欧独占鳌头的优越外交地位。法国作家莫里亚克有句名言:“我太爱德国,以至我愿意有两个德国。”这句话极为深刻地刻画出法国人对德国统一问题的心态。但人算不如天算,随着八十年代以来美国对苏联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加强了冷战攻势,苏联国内的问题重重,对外扩张耗尽了国力,对东欧各国的控制力下降。随着东欧各国局势突变,柏林墙的倒塌,法国上下不得不再次面对德国统一的历史进程。而这一次的法国领袖是1981年上台的社会党总统密特朗。
左派总统,君主派头
密特朗与一百多年前的拿破仑三世有着惊人的类似。个子矮小,思想激进,经历独特,作风夸张。密特朗初入法国政坛,其恩师便是当时的维希政府首脑贝当。此后,密特朗作为戴高乐将军的反对者而在法国政界一举成名。他攻击戴高乐将军的第五共和国体制是经选举产生的君主国,不过他本人当上了法国总统之后,在君主派头方面登峰造极,被法国媒体称为“弗朗索瓦法老一世”。
密特朗此人一贯把个人的情绪和理念带入国家的外交斗争。1981年他为了在总统选举中获胜,不得不以同意共产党人参加政府作为代价跟共产党人妥协。当上法国总统之后,他为了避免引起美国的猜忌以及被国内的政治对手攻击为亲苏亲共卖国,在阿富汗问题上对苏联采取了激烈的措施,其实遥远的阿富汗根本不关法国的战略利益。而且密特朗激烈反苏也是出于个人恩怨,也是因为苏联一贯对他的竞选对手德斯坦比较有好感,曾经在1974年总统竞选时很不含蓄的支持了德斯坦。密特朗自己有私生女,就爱屋及乌地在全世界范围内支持跨国婚姻与性自由,针对法国人和中国人的异国婚姻案件大做文章。不仅如此,密特朗一贯坚持社会党伪君子的僵硬意识形态和空想社会主义原则,高举人权与自由的大旗(跟拿破仑第三热衷于民族解放思潮一模一样),在非洲盲目推进民主化,造成法语非洲国家政局动荡,经济崩溃。使得当地的亲法势力受挫,导致美国和以色列乘虚而入,极大的损害了法国的利益。最后不管如何标榜人权和社会主义,密特朗的社会党政府实质还上是法国资本家们不情不愿,但是又不得不办的办事员。为了挽救法国的军火工业,密特朗史无前例地批准向中国台湾地区出售重要的军火装备,从而与中国的关系处于极为困难的状态,导致法国的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黑格尔在某个地方曾经说过。历史会重复两次。马克思对此评论道,他忘记补充了,一次是以悲剧出现,另一次是以喜剧出现。拿破仑三世的失败导致了一个曾经无上荣光王朝的覆灭和拥有一个伟大姓氏的政治家族和政治派别的没落。相比法兰西第二帝国和拿破仑三世的悲惨命运,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弗朗索瓦法老一世”密特朗则幸运得多,虽然他基本上拥有与拿破仑三世一样的政治人格,但是由于外交权力结构和法德间外交利害关系的变化,法德和解与欧洲联合的路径在法德两国已经深入人心,而且密特朗不具有拿破仑三世那样大的野心和权势,也不那么敢于冒险和固执己见,因此法德两国并未因为这一次德国统一而交恶,两国反而在欧洲统一和建设的道路上更加合作紧密。
德国统一,瓜熟蒂落
与一百多年前的俾斯麦相比,当时的西德总理科尔不具备俾斯麦那种外交天才和巨大权势,而且西德也不如当年的普鲁士王国那样独立自主。在美国主导的苏东“和平演变”大势中,德国统一获得了瓜熟蒂落和水到渠成的效果。科尔属于那种刚毅木讷近乎仁的政治家,两德的顺利统一得益于他长期以来锲而不舍的努力和在关键时刻的坚持。早在1983年,科尔在一份政府声明中强调西德政府“将竭尽全力在和平与自由中争取并完成德国统一”。为此,他与东德签订了包括经济、贸易、交通、文化、环境等多领域的协议,旨在全方位密切两德关系。对此,联邦德国舆论评价说,“科尔政府试图用大步子来超过以前社会民主党对民主德国的小步子政策。”
在1989年东欧剧变的狂潮中,东德人心思变,大量公民取道匈牙利经奥地利中转逃往西德。1989年11月9日,东德当局开放了柏林墙和两德边界。柏林墙开放后,东德的形势更加动荡,每天都有数十万人涌向西德和西柏林。1989年11月13日,东德人民议院举行第九届11次会议,人民议院主席团宣布集体辞职。17日,组成了以莫德罗为首的东德联合政府。莫德罗提出了改革东德的一系列建议,并提出要与西德建立“条约共同体”。
科尔以其政治家的敏锐,感觉到夏秋以来东德发生的一连串震撼欧洲的事件,最终必将导致德国的统一。科尔审时度势,决心把两德统一迅速变为现实。因此,10天后,科尔在吸收莫德罗的“条约共同体”中有关内容的基础上,提出了两德统一的“十点计划”,把两德统一提上了议事日程。针对科尔的“十点计划”,当时的东德总理莫德罗在1989年12月2日表示两德不会出现重新统一,但1990年1月29日,他访问莫斯科寻求苏联对东德的支持,延缓苏军从东德撤出。莫德罗未能获得戈尔巴乔夫的支持,因此不久后他就被迫改变了调子,不再公开反对两德统一。
戈尔巴乔夫原本反对两德统一,因为他担心德国的统一,“会撕毁苏联安全系统的心脏”。一个加入了北约组织、统一的德国将会使华约组织很快瓦解,使苏联在东欧的势力范围崩溃。为了软化戈尔巴乔夫的立场,联邦德国展开了银弹攻势,给苏联开出了150亿美元的欧共体援助,还有西德向苏联提供的50亿马克政府担保的银行信贷。随后西德又同意向苏联提供120亿马克以补偿苏军在东德留驻和撤出的费用,以及30亿马克的直接财政援助。由于苏联国内的经济困难,急需西德和西方的援助,戈尔巴乔夫同意德国统一的方式、时间、速度和条件等问题应由德国人自己决定,放弃了苏联预定的一切立场,最终消除了德国统一的主要障碍。
1990年2月9日,在与来访的科尔总理会谈时,一向对德国统一持反对态度的戈尔巴乔夫终于明确地表示:德国人“有权统一”,“原则上没有人对此怀疑,时代本身正在加速这一进程”。戈尔巴乔夫的此番讲话无疑为德国统一开出了许可证。随后,两德的统一进程加速。1990年2月13日,两德与苏、美、英、法制定“2+4”程序,即两德讨论国内政治、经济、法律问题,再与四大国讨论统一的外部问题。3月18日东德大选,主张尽快统一的基民盟获胜组阁,提出东德恢复5个州的建制按西德基本法第23条加入西德。4—5月,两德就实现货币联盟和关键的两德马克汇率问题达成一致。5月18日两德正式签署建立货币、经济联盟的“国家条约”,7月1日生效,两德实现经济统一。8月31日,两德签署实现政治统一的“国家条约”。 规定东德各州依照当时联邦德国基本法第23条于同年10月3日加入西德,基本法适用于全体德国人民和德国全境。至此,两德统一大功告成。1990年9月12日,苏联、美国、英国、法国、西德和东德六国外长在莫斯科签署了《最终解决德国问题的条约》。条约规定:四大国停止对德国的权利和责任,统一后的德国享有完全的主权。这一条约的签订标志着德国在国际法上实现了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