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此时终于明白,突围的希望已破灭。守城都是不可能的:色当只是个小镇,不是梅斯那样的军事要塞。更何况食物和弹药已近告罄,十余万大军没有补给,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可是拿破仑的名字又怎能和投降联系在一起?路易绝望之下,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不顾下身的病痛,从司令部出来,骑马奔向前线,在硝烟和弹雨中漫无目的地驰骋着,在最危险的地方穿来穿去,希望光荣地死在战场上。疼痛几次使他下马喘息和小便,随后又接着上马飞奔。几个侍从军官先后阵亡,但是奇迹般地,路易却毫发无损。 当法国皇帝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几里外的小山顶上,普国国王却正在一群大臣和贵族的簇拥下悠然观看这出用血与火描绘的图景。在阿登山脉群峰的肃穆背景下,小小的色当城坐落在一座小山之前,城中拥挤混乱的街道都依稀可见,而法军的营地就坐落在城后的山坡上。威廉看到自己的军队从四周逐渐向中央挺进,七百门大炮轰击着法军阵地,炮火组成了一个巨大而绚丽的圆环,簇拥着中央的城堡。这个在硝烟与尘土中闪烁不定的光环似乎变成了德意志帝国的皇冠,向着威廉国王招手。 下午时分,求死不能的路易疲惫不堪地回到了色当城内的司令部,死念既去,他就得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此时普军已经兵临城下,法军防守的唯有一座孤城。路易毕竟是有头脑的政治家,他对仍在疯狂叫嚣的温普芬置之不理,直接命令全军投降。 到了这个时候,温普芬还不肯认输,他孤注一掷,拼凑了1200人和两门火炮,打算突围,结果刚出城就被普军的优势火力打蔫了。最后,温普芬也不得不承认失败的现实,但却对路易说了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陛下,如果说我已经输掉了这场会战,那是因为我的命令没有得到执行,你的将军们都不肯服从我。”杜克罗当即跳起来怒斥了他。 最终,一面白旗升起在色当的古堡上,入城接洽的普军军官惊讶地发现,自己面对的居然是法国皇帝!普军根本不知道路易在麦克马洪军中,这个意外的发现使他们的胜利翻了倍:法国的最高统治者,圣路易和拿破仑的继承人,将破天荒地成为德国人的俘虏。 傍晚时分,一队孤独的法军骑兵仪仗队出现在暮色中,穿过庄严肃穆的普军队列,将法国皇帝的亲笔降书递给了普鲁士国王:“我的兄弟:我既然没有死在我的战士中,那么我只有将我的宝剑交付到你的手中。我是陛下的好兄弟。拿破仑。” “我的兄弟,”威廉回信道,“我对我们相遇的场合深感遗憾,而我接受陛下的宝剑。” 就这样,在这几句简练而意味深长的话中,色当会战结束了。 1871-1914:作为开端的结尾 色当会战中,普军的死伤约9000人,法军则为17,000人,除了三千多人逃散外,剩下的十万大军全部被俘,包括皇帝本人,他很快就被客客气气地“请”到普鲁士的一座夏宫内“做客”去了。直到两年多后病死英国,路易再也没有踏上过法兰西的土地。 温普芬给巴黎政府的报告倒是充满了幽默感:“我的先生:我来了,我看见了,我被击败了—”顿时间,整个巴黎震动了。愤怒而沮丧的民众把一切责任都推到皇帝的无能上,一个月前还在高喊着“占领柏林”的民众们又喊起了“打倒皇帝!”墙倒众人推,自由派乘机发动革命,建立了第三共和国。正如皇后所预料的,第二帝国完了,她和皇太子也只得匆匆踏上逃亡之路。 第二帝国崩溃了,但在帝国的废墟上,又有一个“[德意志]第二帝国”建立起来。1871年1月18日,在曾经标志着法兰西的光荣与辉煌的凡尔赛宫,普王威廉一世加冕为德意志帝国皇帝。与有名无实的“第一帝国(神圣罗马帝国)”不同,德意志终于统一在一面旗帜之下。千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从这一天起,甚至从路易交出宝剑的那一刻起,它就无可置疑地凌驾于法兰西之上。 虽然战争要拖到第二年五月才最终结束,然而从色当会战起,结局就已经注定。法国将遭到惨败,而欧洲的政治秩序将彻底颠覆。柏林而非巴黎将成为欧陆的中心,阿尔萨斯和洛林也将划给一个统一的德国。然而双方的仇恨却只会更深,更难以化解:被打倒却尚未出局的法国必定要谋求翻身,而德国决不会允许;称霸欧洲之后,德国更要谋求世界霸权,对英国形成了挑战。新的双雄对峙又建立起来…… 1870年,色当的炮声震惊世界,这炮声埋葬了拿破仑时代,宣告了德意志帝国的崛起,也擂响了世界大战的第一声战鼓。
中国和平发展需军事支撑
台中央日报:七七事变不能忘